第3章

坊市里的怪人------------------------------------------。，看着他抱着两件法器，踩着薄冰，一步三回头地往后山方向走。那背影瘦瘦小小，却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师兄，你等着！我肯定卖个好价钱！”，没说话。，他转身回屋，在床边坐下。大黄从角落里钻出来，跳**，趴在他脚边，抬头看他。“你说他能卖出去吗？”。，摸了摸狗头。，屋里暖烘烘的。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却没闲着。，要是顺顺利利把东西卖了，换回五十块灵石，那当然是好事。但他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为什么要做罗盘？做出来的罗盘，又为什么会被扔在几十年没人管的杂物房里？——那杂物房少说三四十年没人管了。
三四十年。
灵宝阁存在多久了？他不知道。但这个罗盘，至少有三四十年历史了。
一个放贷的，三四十年前就开始做罗盘了。
做什么用？
林修远睁开眼，看着屋顶那三个洞。
洞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洞里**来，在地上投下三根光柱。光柱里有灰尘在飘，慢慢悠悠的，看着挺安详。
他收回目光，从床底下翻出那个罗盘，又看了一遍。
罗盘不大，巴掌大小，铜质的，表面磨得发亮——不是新磨的，是用了很多年那种自然磨损。指针卡得死死的，怎么拨都不动。底部那行字刻得很深，虽然年代久了，但还能认出来。
灵宝阁监制。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更小，几乎看不清。他凑到窗口，对着光仔细辨认。
那行字是：坤字三千七百四十二。
林修远皱了皱眉。
坤字？三千七百四十二？
编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把罗盘翻过来，看正面。正面是正常的罗盘样式，天干地支、八卦方位，该有的都有。但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刻度和字，太规整了。
规整得不像是手工刻的。
他想起前世在工地上见过的那些水平仪、经纬仪，上面那些刻度，就是这么规整。
这玩意儿，不是给人看**的。
是测量用的。
林修远把罗盘放下，沉默了很久。
大黄抬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没事。”林修远摸摸它的头，“就是觉得，这地方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放贷的，三四十年前就开始生产测量仪器。
测量什么？
他看向窗外。
远处，万刃山顶，那座飞升台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阿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修远听见脚步声，推开门，看见阿福从山路上小跑着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师兄！师兄！”
他冲进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林修远手里。
林修远打开一看——灵石。大大小小一堆，白的青的都有。
“多少？”
“五十三！”阿福激动得直搓手，“那盏灯卖了二十，断剑卖了三十三！那个买家本来只肯出三十，我说这是炼器堂都修不好的东西，他看了半天，最后多给了三块！”
林修远点点头，把灵石倒在床上，一块一块数了一遍。
五十三块，没错。
阿福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那些灵石，亮得发光。
“师兄，咱们发财了！”
林修远看了他一眼。
“发财？差得远。”
阿福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笑起来。
“那也比以前强！以前咱们一个月累死累活挣十块，还得还贷交租，一分钱攒不下。现在一天就挣五十三！师兄，咱们要是天天都能挣这么多……”
“不能天天挣。”林修远打断他，“杂物房的破烂就那么多，能修的都让你淘完了，剩下的都是废的。”
阿福挠了挠头，有点泄气。
“那……那怎么办？”
林修远没说话，从床底下翻出那个罗盘，递给他。
阿福接过来看了看，一愣。
“师兄，你不是说不修这个吗？”
“不修。”林修远说，“但我想知道，这东西你是怎么发现的？”
阿福想了想。
“就在那堆破烂里啊，压在底下，我翻出来的。”
“当时周围还有什么？”
“什么？”阿福愣了愣，“就是一堆破烂，铜鼎啊、剑啊什么的，哦对了，还有一块玉简，碎成好几片了，拼都拼不起来。”
林修远眼睛眯了眯。
“玉简呢？”
“没拿啊，碎成那样了，拿了也没用。”
林修远沉默了几秒。
“明天带我去看看。”
阿福点点头，又低头看那个罗盘。
“师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修远想了想，说：“可能是测量用的。”
“测量？”阿福一脸茫然，“测量什么？”
“不知道。”林修远把罗盘收起来，“所以才要去看那块玉简。”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去了后山。
杂物房的门板还倒在地上，没人管。屋里还是那股霉味，还是那堆破烂。
阿福领着林修远走到最里面，指着墙角一堆碎铜烂铁说：“就在这儿，那个罗盘就是这堆里翻出来的。”
林修远蹲下来，开始翻。
翻了小半个时辰，他从一堆碎玉简里找出几片最大的，拼在一起。
玉简碎了，但上面的字还能认出一些。
林修远眯起眼睛，一行一行看。
“坤字……三千七百……四十二……校准……归零……偏差……”
“万刃山……飞升台……基础……测量……”
“灵宝阁……奉命……”
后面就没了。
林修远盯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阿福凑过来：“师兄，上面写的什么？”
林修远没回答，把那几片碎玉简包起来，塞进怀里。
“走吧。”
“这就走了？”
“走了。”
两人出了杂物房，往回走。路上阿福一直想问，但看林修远的脸色，没敢开口。
回到破屋，林修远把那几片玉简摊在桌上，一片一片仔细看。
阿福在旁边等得着急，终于忍不住了。
“师兄，到底写的什么？”
林修远抬起头，看着他。
“灵宝阁，三四十年前，派人来测量过飞升台。”
阿福愣住了。
“测……测量飞升台？为什么？”
林修远摇摇头。
“不知道。但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片玉简，“‘奉命’两个字。奉谁的命？”
阿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修远把玉简收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座飞升台。
夕阳西下，飞升台在余晖中泛着金光。远远看去，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但林修远脑子里想的，是那个罗盘上的编号。
坤字三千七百四十二。
三千多。
如果每个编号对应一个罗盘，那灵宝阁至少生产了三千多个这样的测量仪器。
三千多个。
用来干什么？
他想起前世在工地上见过的那些测量队——盖一栋楼，用不了几个仪器。三千多个仪器，得是多大的工程？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阿福。”
“嗯？”
“明天开始，咱们不修法器了。”
阿福一愣。
“啊？那咱们干什么？”
林修远想了想。
“先打听打听，灵宝阁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天晚上，林修远又做了一个梦。
还是那座高台，还是那些龟裂的符文，还是剧烈的抖动。
但这一次，他看清了高台下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白发白须，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正抬头看着高台。老人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听见老人说了一句话。
“三万年了……终于有人来问了……”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月光很亮。
林修远躺在床上，盯着屋顶那三个洞，心跳得很快。
那个老人是谁？
他为什么说“三万年了”？
他为什么说“终于有人来问了”？
林修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老人，那双疲惫的眼睛，那句话。
三万年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老孙。
老孙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灰袍，拿着酒葫芦，蹲在食堂门口晒太阳。
看见林修远，他咧嘴一笑。
“哟，林小子，气色不错啊。病好了？”
林修远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
“老孙，问你个事儿。”
“说。”
“灵宝阁，什么时候有的？”
老孙愣了一下，看了看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酒。
“灵宝阁啊……老早了。我来青云宗的时候就有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听老人说，灵宝阁在昆墟界开了少说几千年了，各大宗门都有他们的分号。”
林修远点点头。
“那灵宝阁除了放贷，还干什么？”
老孙又愣了一下。
“干什么？就放贷啊。还能干什么？”
林修远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个罗盘，递给他。
老孙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后山杂物房捡的。”
老孙盯着那个罗盘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罗盘还给林修远，“这东西我见过一次。”
“在哪儿？”
“三十年前。”老孙喝了口酒，“那时候我刚来青云宗，有个灵宝阁的执事来宗门办事，手里就拿了个差不多的东西。我当时还问了一嘴，他说是‘测量用的’。”
“测量什么？”
老孙看了他一眼。
“我问了。他没说。”
林修远沉默。
老孙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
“林小子，我给你个忠告。”
“您说。”
“有些事儿，知道得太多，没好处。”老孙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灵宝阁能在昆墟界开几千年，不是没道理的。他们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修远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孙今天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林修远把罗盘收起来，站起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万刃山顶。
飞升台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
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但林修远总觉得，它在看着他。
晚上，阿福从外面回来，脸色有点不对。
“怎么了？”
阿福犹豫了一下，说：“师兄，我今天去食堂干活，听人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灵宝阁的人，这几天在宗门里转悠。”
林修远眼睛眯了眯。
“转悠什么？”
“不知道。”阿福摇摇头，“但有人说，他们好像在打听什么人。”
林修远沉默了几秒。
“打听谁？”
阿福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林修远看懂了。
他笑了笑。
“没事。”
阿福急了：“师兄，他们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那天那个刘贵……”
“不一定。”林修远打断他，“但也说不定。”
阿福脸色白了。
“那……那怎么办？”
林修远想了想，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
月光很亮，山路空无一人。
他转身回来。
“阿福。”
“嗯？”
“明天开始，东西先不卖了。”
阿福愣了一下。
“那咱们怎么还债？”
林修远没回答。
他躺回床上，看着屋顶那三个洞。
洞外的夜空，有星星在闪烁。
“阿福。”
“嗯？”
“你说，这座飞升台，到底有多久了？”
阿福愣了愣。
“不知道……听说好几万年了吧。”
林修远点点头。
好几万年。
三四十年前，灵宝阁派人来测量过。
测量什么？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
三万年了……
林修远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飞升台真的坏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