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吟未吟

不超过十秒。
我注意到他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不是养尊处优的手，像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你看什么？”他没抬头，但翻书的手停了。“看你呀。”我用气音回答。
前排女生回头瞪了一眼。我立刻把脸藏到课本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斯年面无表情盯着书。但他的耳尖，红了。
不是淡淡粉色，是晚霞烧过边界的那种潮红。这么容易害羞？我不信。
一个经手上百起家暴案件的人，什么没听过。这点小撩拨算什么。
除非他在意。这个念头让我心情突然很好。好到翻了三页书，一个字没看进去。
四十分钟后，我把写好的纸条夹进他书页里。他垂眸看了一眼，没有立即打开。
直到我起身离开，走过他身侧时，他开口了。“姜吟。”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两个字咬得很轻，却让我停住了脚。
“你的东西。”他把纸条推回来。没打开，原封不动。
我在心里“啧”了一声。表面却绽开笑脸，“上面的问题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我明天还来。”纸条上写着：沈学长，你是真的不近女色，还是不敢近？
以及，你尾戒的尺寸，好像不太合适呢。
走出图书馆，阳光正好。A大的法国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荫道上情侣牵着手走过。我垂下眼。手机震动。
进展如何？我边走边回：他今天跟我说了第一句话。就这？
就这。我撒了谎。其实他不止说了一句话，他还记住了我的脸。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把纸条丢掉。纸条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折痕，那是被人拿起来又放回去的痕迹。
沈斯年，你看，你已经好奇了。回到公寓打开电脑，一封新邮件弹出来。
发件人：沈斯年。标题：法援项目实习生招募通知。群发名单里没有我。
这封邮件，是他单独发给我的。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拨通电话。“温晴姐，是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姜吟？你怎么突然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握紧手机。
“沈斯年帮你打官司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一个叫‘宋知意’的人？”
温晴的呼吸明显顿住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活着。”
又一阵沉默。长到我以为她挂了。然后温晴压抑的声音传来。
“姜吟，收手吧。沈斯年这个人……他身边太危险了。我知道。”
“你不知道！”温晴的声音尖锐起来，“所有接近沈斯年的人”
她戛然而止，像在恐惧什么。“都会消失。”说完这四个字，她挂断了。
我听着忙音，后背慢慢靠上椅背。都会消失。不是死，不是受伤，是消失。
仿佛那些人从未存在过。我打开法援项目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脚注写着：本项目由沈氏基金会资助，合作单位包括苏氏集团。
苏景琛的公司。沈斯年帮温晴脱离了苏景琛的魔爪，他的项目却要接苏氏的钱。
这算什么？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还是说，他只是想离深渊更近一点。
才能看清里面埋了多少具白骨。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三天。三天之内，让沈斯年主动约你。我笑了笑，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鱼缸。水晃了晃，鱼还浑然不觉。
关掉手机前，我叫了一份外卖。备注栏写了一行字：多放香菜，不要葱。
我知道这个备注永远不会被看到。就像沈斯年不知道，今天图书馆那四十分钟，我翻的三页书其实是他的借阅记录。
过去三个月他借过十七本书。十六本法律专业书。还有一本——《如何识别谎言》。
第三章 反客为主
第二天我没去图书馆。他发那封邮件是想让我主动送上门，可我偏不。
让他等，让他想。让他猜姜吟为什么昨天说来，今天就不见了踪影。
但我没闲着。一早就去了沈氏法援中心的办公楼下。
以前台小姑娘新来的，看了我递过去的情况说明，眼眶红了一圈。
“您放心，我们这边会尽快安排律师能指定沈斯年律师吗？”
我声音平静，但握着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楚楚可怜